[大学人文]奚广庆：构建哲学社会科学现代学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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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20日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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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首先在西方国家创立起来，是西方社会现代化国际化历史进程的经验总结和理论概括。在当代中国，形成了世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全面系统地译介、研究、吸取和借鉴国外社会科学成果的场景，出现了史无前例的中西学术文化的大交流大碰撞大汇合的奇观，初步形成了比较齐全的学科框架和科研教学队伍。而在此背景下，西方人、西方学术界基于其西方中心论的世界观、历史观、价值观，对于当代中国的迅速发展和深刻变革，不能不产生诸多误读、疑惑。消除这些误读和不解，就需要我们依据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构建起能够和国际学术界恰当接轨和对话沟通的现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学术体系。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的艰巨学理课题。
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存在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中国学人为革新中国学术，建设现代社会科学，推进中国社会变革进步，奋斗了一百几十年了。进入新世纪，我们已经有了丰厚基础和必备条件，从世界的科学成果、自己的历史遗产和实践经验中吸取营养，进行大胆创造，建设自己的现代学术体系，逐步走向当代国际学术舞台的中心。同时，由于历史和现实、理论和实践、国内和国外等复杂原因，目前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学术创新和学科建设工作，发展得很不平衡，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特别是还广泛存在着脱离及不适应中国的和世界的迅猛而深刻的发展变革的情况。比如： ——有些学术著述，不顾当代中国的发展需要，仅仅停留于介绍和阐述西方学人新的著述与观点，而不会结合中国的实践，形成适合自己的理论观点，完全用西方社会发展的逻辑和公式，来套解当代中国社会发展进程，把它们当作解决中国发展各种问题必须遵从的规制和灵丹妙药，制造着种种新的“乌托邦”。或者不顾当代中国和世界的发展变化，无视人民群众的历史创造，固守传统的僵化观点、过时的思维方式，拒斥创新理论。 ——有的学人，不太注重独立自主地对中国人民变革社会、建设国家、追赶时代的伟大实践和丰富经验，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文明进行研究总结讨论，而热心“自由主义”和“新左派”观点那种“西方式”的学术争论。我们不否认这种研讨的意义。问题是中国学人，如果不能独立地对现代化国际化的中国社会发展及其规律作出创造性阐明，只跟着人家后面鹦鹉学舌，亦步亦趋。 ——面对西方在社会科学方面的强势甚至话语霸权，一些学人缺乏清醒的头脑和独立自主的意识。在一些号称“21世纪的教科书”里，在一些大学的课堂和讲座里，西方的或者美国的社会发展逻辑、模式、公式和模型，都不加分析地被作为社会发展的普遍原理来阐明，当作认识和判断当代中国发展的基本公式和根本标准，而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关于中国社会发展的基本观点和科学理念则被边缘化，这已经完全不是个别的。反映在一些大学生、研究生身上，就是对创新理论、自己民族的东西，缺乏兴趣和追求，热读西方的学术著作成了风气，引述西方的论点和公式成为时尚，从而造成了对当代中国社会的许多混乱扭曲的认识。 ——概括总结当代中国社会发展变革实践，吸取现代学术发展成果，对当代中国社会发展逻辑和道路作出系统学术概括总结的成果实在太少。一些学科都编写了这个“概论”、那个“原理”，一些学人发表了这个“研究”、那个“思考”，仔细一看有不少是对别人认识成果的复述，或者把别国发展逻辑讲成中国的发展逻辑，把别人的东西加以归纳、拼接和复制，确实很快就写出了厚厚的本子，长长的论文，可是却不能科学回答当代中国发展的实践和理论问题，有的甚至是违背客观实际的论断。 对于这些问题，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前所长王赓武教授也谈了自己的看法：中国政府早已意识到社会科学由欧美学术界主导，中国的社会科学研究被西方的政治和社会价值观所影响。许多西方学者会使用自己的标准评定中国，指责中国这个做得不对，那个不对，这根本没有帮助。中国的当地情况和其他国家非常不同，就算有什么不足之处，不一定根据西方国家的标准来改革。留学西方国家的中国社会科学学者不难发现，他们在欧美吸取的经验固然宝贵，但是也可能成为一种障碍。他们回到中国进行研究的时候，必须根据当地的现实情况，调整研究方法。（《联合早报》网2007年9月25日）在建设现代化的道路上，研究和借鉴西方社会科学成果，建立和发展中国现代社会科学过程中，遭遇这类学术发展问题，看来也是难以完全避免的。我们不必惊恐万状，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在当今这个科学文化创新日新月异的时代，充满机遇、挑战和竞争的时代，西方国家在社会科学上仍然处于强势的世界，抱残守缺，僵化停滞，不思变革，不敢创新，是没有出路和前景的。当代中国学人应当解放思想，独立自主地闯出一条当代中国学术发展创新的新路子，去创造自己的优秀学术成果，造就自己的优秀学术人才，健步走进国际学术殿堂。这就是提出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为指导，推进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观点和科研方法创新的重大意义所在。 现代中国学术体系是一种“创造性的转换” 在推进学术创新、学科建设上，我们需要思想解放和突破。具体来说，以下四点是非常重要的。 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作为研究和创新的理论指南 在一些学人中间，研究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没有完全形成气候。一是过去那种教条式的马克思主义，曾经使我们的学术研究受到很大的伤害，造成一些逆反心理；同时一些固守经典理论具体结论和现成公式的人们，还在坚持旧时代的主张，也干扰了对创新理论的研究。再则，一些论者认为，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作为党的执政理念和治国理政纲领，是一种政治宣言和意识形态。他们轻视党的文献和理论的研究，不认可其学理根据和学术意义，自觉不自觉地对党的创新理论保持适当距离。用别人的世界观、历史观，不能推进当代中国学科体系、学术观点和方法创新，形成科学阐明中国社会发展规律的学术理论体系。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是中国人一百多年来探索中国现代化道路的经验总结和思想结晶，引导我们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成为我们观察世界、认识中国、变革社会、推动发展的理论基石和科学指南。当代中国学人应当理直气壮地坚持这个科学理论体系，全面推进学科体系、学术观点和科研方法创新。 西方现代社会科学体系有区位的历史局限性 现在学界一些同仁，对西方现代社会科学体系，缺乏科学的理解和态度，甚至盲目崇信，似乎只要背熟了它的结论和公式就能够解决中国一切问题。其实这是一种机械史观，一种西方中心论。我们承认，西方现代社会科学，是成熟完备的关于西方社会的学术体系，其中包含着人类社会思想发展的科学成果，开辟了人类文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在中国现代化国际化的历史进程中，它们有我们非学不可的东西。但是，西方的社会科学，是适应资本主义创立和发展的需要而建设发展起来的，主要概括和总结的是西方社会发展历史过程、实践经验和演进逻辑，对非西方世界的历史事实和发展进程也有所研究，但都是以西方中心论为指导，以西方国家发展的需要和根本利益为核心的，它存在着区位的历史的局限性。对于西方的社会科学，不是生吞活剥地背诵它的具体观点和现成公式，而应当通过系统深入的研究，吸取和把握其属于人类文明发展成果的东西。西方的社会科学，流派纷呈，观点翻新，不断有各种“新”的、“后”的观点和流派出现。吉登斯也说：今天的世界变得很难懂，以前的理论都不够用了，在全球化时代，21世纪正寻找新的社会学理论。我们笃信的事物不会恒久不变，而是会随着社会的创新而变更。他提出的“结构化理论”，“第三条道路”观点，已经变成“自己学说之敌”，基本摒弃了。（《新京报》2007年12月4日）可见，西方社会科学也有坚持独立思考、发展变化的一面。这是它能够保持生命力、创造力的原因所在。不懂这些，我们就经常闹出一些笑话，人家已经摈弃了的观点，我们还在奉为圭皋加以恪守和宣扬。显然，要求中国人对西方社会科学全盘接受、亦步亦趋，是有违科学精神的。 创建中国特色的社会科学话语体系 这个问题学界有十分激烈的争论。一些论者认为，中国既然建设现代化，参与全球化，而西方已经成功并有系统成熟的东西，那就全面和西方学术接轨，从西方引进好了，搞什么本土化、中国式，既是多余的，更成为拒绝先进、维护保守的遁词。这不是一种科学的历史观、学术观。任何社会科学的观点和概念，都是一定社会存在、社会关系和生活条件的观念表现与理论概括。当代中国的这种发展成就和成功道路，已经完全冲破了西方的世界观、历史观和传统理论。美国著名历史学家费正清说过：“中国是不能仅仅用西方术语的转移来理解的，它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生灵。”（《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第15页）因此，总结当代中国社会发展进程和实践经验，形成反映中国特色与时代特征的新的理论观点和话语体系，是现代世界发展进程提出的必须由当代中国学人完成的历史课题。在这个过程中，当然需要吸取和借鉴西方一些观点、概念和话语。但是这种吸取在社会思想文化层面上看，决不是简单地照搬和复制，而是一种“创造性的转换”，或多或少地加进中国的理解和创造，成为现代中国学术理论体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同时，从人类社会及其思想文化发展逻辑和历史进程看，中国积极自觉地参与现代化、全球化的社会变革进程，不能不形成中国特色的东西，给世界历史打上中国的烙印。当代中国，就是要从人类现代文明成果中吸取营养，在总结中华文明历史遗产和现代成果的基础上，创造民族特色和时代特征相结合的现代学术理论、观点、理念和话语体系，从而跻身于全球化多样性的现代世界文化学术舞台中心。这既是21世纪中国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市场化国际化历史进程在思想观念上的必然表现和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当代和今后很长时期世界思想文化发展进程的一个特点和亮点。 总结、继承、开掘和提升中华文明丰富的历史遗产 这方面我们曾经走过曲折的路，有不小的失误，以致今天还在影响着我们的事业。有论者仍然认为，现代化全球化表明，中国传统文化是个“失败的文化”，只能丢进历史垃圾堆。这是一种缺乏历史观点和整体社会思维的肤浅看法。中国古代历史家先后提出的有关社会发展的思想是极为丰富深刻的。诸如，天人合一，相依相持；历史变迁，今胜于古；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等等。当然，这些古典的东西，不是完全科学的，需要革新、提升和现代化。但是我们不能用现代社会科学的水准去要求古人，从而抹杀其历史价值。中国人不可以妄自菲薄祖先的历史遗产，不能丢掉自己的思想宝库。
【作者为教育部社会科学司原司长，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编辑：山东师大社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