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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文化]刘爱敏:晁公武的目录学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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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19日 1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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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晁公武是南宋著名的目录学家,《郡斋读书志》是其代表作,版本有袁本、衢本之别。《郡斋读书志》对目录学的贡献体现在:图书分类既有因袭,又有创新;总序、类序和小序具有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作用;提要体例完备,内容丰富,是《读书志》最大的特色和贡献。

关键词:晁公武 目录学 《郡斋读书志》

一、出身、生平、著述

晁公武(1105—1180年),字子止,南宋澶州清丰(今山东巨野) 人,出身于官僚世家。五世祖迥,高祖宗悫,均以文章德业著称,宋真宗、仁宗两朝,父子继掌内外制。仁宗赐宅第于京师昭德坊,故后世子孙多以昭德为号[1](卷三百五)。晁氏一门,人才辈出。祖端彦,官至秘书少监,开府仪同三司,文章书法,朝野宗尚。伯祖端禀,曾知尧山之县,著杂文数千言。与祖父同辈者,还有端有、端礼。端有长于诗;端礼工于词。父冲之,善为诗,为江西诗派二十五人之一,政治上不得意,隐居于具茨山,有《具茨集》传世。说之、补之、贯之、咏之与冲之为兄弟行,俱以诗文名于世[1](卷四百四十四)

晁氏世代书香,家富藏书。晁公武自幼就开始研读家藏,博及群书。“靖康之难”后,公武举家避难入蜀,定居嘉定。绍兴二年(1132年),中进士,之后,在四川一带担任地方官。乾道七年(1171年)入京,除临安府少尹,后累官至吏部侍郎,以良吏见称。公武一生著述颇丰,仅见于书目记载的就有《昭德堂稿》六十卷、《稽古后录》三十五卷、《通鉴评》十卷等十多种。对于《易》、《诗》、《书》和《春秋》,他分别撰写了《易古训传》十八卷、《毛诗古训传》二十卷、《尚书古训传》四十六卷和《春秋古训传》三十卷。他曾用国子监刻《九经》校勘《蜀石经》,撰成《石经考异》,并把《石经考异》同他收藏的《古文尚书》刻于《蜀石经》之后。可惜的是,其著作大部分已散佚,至今仅有《郡斋读书志》传世。《郡斋读书志》为其毕生精力荟萃之作,与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被人们誉为“目录学之双璧”,在中国目录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二、《郡斋读书志》的问世及其版本

晁公武在目录学上的成就,一方面,得益于他本人的广博学识和家学渊源,另一方面,更受益于井度的赠书。可以说,没有井度的赠书,就不会有《郡斋读书志》。

井度,字宪孟,南阳人,在四川任职长达二十余年,曾官居四川转运使。他天资好书,常以俸禄之半传录异书。当时因为兵乱没有波及巴蜀,人间多有异本,井度闻之,常尽力搜求,必得而后已,因而家中积聚了大量藏书。公武为井度的属官,两人平日交情甚笃。井度临终,“顾子孙稚弱,不自树立,若其心爱名,则为贵者所有;若其心好利,则为富者所有,恐不能保也”,因而把自己平生所聚五十箧藏书,悉数托付于公武:“今举以付之,他日其间有好学者而归焉,不然,则自取焉。”[2](《自序》)井度藏书,合公武藏书,除去重复者,有二万四千五百卷之多。丰富的藏书成为公武《读书志》重要的著录对象。公武遂于公务之馀,开始了“日夕躬以朱黄雠校舛误,终篇辄撮其大旨论之”[2](《自序》)的工作,并据此写成了许多读书笔记,从而开创了—代私家撰写解题目录的先河。由于晁公武的《读书志》是在四川荣州郡斋写成的,所以名为《郡斋读书志》,又因晁氏世居京师昭德坊,故又名《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

南宋初,公武门人杜鹏举首先刊《读书志》四卷于蜀中,这四卷本是公武所校井氏书。其后公武另一门人姚应绩增公武所藏书为二十卷本。因此,《宋史·艺文志》传记类记载晁公武《读书志》二十卷,目录类则记为晁公武《读书志》四卷[1](卷二百三)

《读书志》有袁本、衢本之别。淳祐九年(1249年),宜春郡守黎安朝刊刻了《读书志》蜀中四卷本,并以赵希弁(袁州宜春人,宋太祖九世孙,江西漕贡进士,秘书省校刊,家富藏书)家藏书为《附志》一卷,合为五卷。同一年,信安郡守游钧刊刻姚应绩编订的二十卷本于衢州,是为衢本。黎安朝见到了衢本之后,复于第二年,即淳祐十年(1250年),在四卷及附志后加上他与赵希弁从衢本中摘录的、其前一年所刻四卷本中没有的图书,成《后志》二卷,又把衢本与原四卷本《读书志》同书异名,或入类不同者,以及原志有而衢本无者,撰为《考异》一卷,合刊于袁州宜春郡,这就是袁本[6](P2215)。此袁州真本明清时少为人知,直到六百多年后,1925年清室善后委员会清点图书时,才发现袁本宋刊仍在。1936年商务印书馆影印,收入《续古逸丛书》。1937年又收入《四部丛刊三编》。袁本宋刻本现藏故宫博物院图书馆。

衢本的宋刻原书失传,无从得见,清初仅有传抄本。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吴门汪士钟艺芸书舍得瞿中溶所藏衢本旧抄,托李富孙、黄丕烈雠校付梓,即汪氏艺芸书舍刊本。此本曾多次补刻,定本难确,其中错讹也较多,已非衢本之旧。至清光绪十年(1884年),长沙王先谦以汪刊衢本为底本,以旧抄衢本校考,并以袁本予以订补,改正了汪刻中小学类错简及其据《文献通考》而臆改之误,加上了袁本之附志,补目录,附校补,悉载袁本、衢本之序跋及有关考证文献等,合为二十卷,附志两卷刊行。这个王氏光绪刊本,被人们认为是衢本《读书志》最精审、完善的传刻本。

关于两本异同,1、在分类方面,袁本书目采用四部分类法,经部分为易、书、诗、礼、乐、春秋、孝经、论语、经解、小学十类;史部分为正史、编年、实录、杂史、伪史、史评、职官、仪注、刑法、地理、传记、谱牒、目录十三类;子部分为儒家、道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小说、天文历算、五行、兵家、类书、杂艺术、医家、神仙、释书共十七类;集部分为楚辞、别集、总集三类。计四部四十三类。衢本分类与袁本基本相同,差别在于子部天文历算类分为天文和星历两类,集部增文说类,计四十五类。在图书归类上,两本也有些不同。大约有近五十种书袁、衢两本归入不同类目中。另外,同一书两本虽归入同类之中,但也有前后顺序不同者。2、在序和提要方面,袁、衢两本基本相同。四部大类前有类序,概述该部类的分类情况或学术流别;每小类前有小序,附于该小类第一种书的提要中;每书之下皆有提要。但在提要文字方面,两本多有差异,主要表现为有些书的提要袁本比衢本简略。两本相比,孰优孰劣,历代学者看法不一。我们应当二者兼备,择善而从。

三、晁公武对目录学的贡献

《郡斋读书志》是晁公武的一部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目录著作,我们就以此书来评价晁公武在目录学上的贡献。

(一)图书分类既有因袭,又有创新。

分类体系上因袭了隋唐史志目录和宋仁宗时官修《崇文总目》的“四分法”[4]。他之所以采用“四分法”,晁公武自己说,是因为当时的“史集猥众,若依《七略》,则多寡不均,故亦分为四部”[3](卷一P895)。与《崇文总目》比较,在类目设置上,又有创新,表现在:史部中去掉了氏族类与岁时类,增加了史评类和谱牒类;子部则删去了艺术类、五行类、卜筮类和道书类,合算术、天文占书和历数类为天文历算类,增加神仙和杂艺术类;集部去掉了文史类,增加了楚辞类和文说类。其取舍完全是根据图书多少及他对图书学术类属的认识而定,以类目必须反映学术和文献实际为设类原则。如增加史评类,是因为自南朝刘勰撰成我国第一部文学评论专著《文心雕龙》和唐刘知几撰成我国第一部史学评论专著《史通》后,文史评论之风日盛,有关著作日渐繁多。增加神仙类,是由于隋唐之际“神仙服食之说盛,释氏因果之教兴,杂然与儒者抗衡”[2](卷十P683)。晁公武还分析了当时文学著作体裁及数量增多的情况,特地增加了文说类。

(二)总序、类序和小序具有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作用。

《读书志》的“总序”概述了从《七略》六分法到晋《中经新簿》四分法的演变,并且说明了选择四分法的缘由。其四部“类序”则是对各部所设类目及其学术源流作了说明。如史部类序,列举了此部包括的十三个类目后,特别提到:“后世述史者,其体有三:编年者,以事系日月而总之于年,盖本于左丘明;纪传者,分记君臣行事之终始,盖本于司马迁;实录者,其名起于萧梁,至唐而盛,杂取两者之法而为之,以备史官采择而已。”[2](卷五P588)这是对史部三种主要体裁史书的源流及其特点的简要阐述。最后还说:“旧以职官、仪注等凡史氏有取者,皆附之史,今从焉。”[2](卷五P588)这从目录学角度,说明了《读书志》在分类、设目上的因袭轨迹。这些显然都有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作用。

至于各类的“小序”,同样具有这个作用。如经部书类,在第一部书《毛诗故训传二十卷》之后有这样一段叙述:“古《诗》三千馀篇,孔子删取其三百一十篇为经,后亡其六。汉兴分为三:申公作训诂,号鲁《诗》;辕固生作传,号齐《诗》;韩婴作传,号韩《诗》:皆列学官。最后毛公《诗》出,自谓子夏所传。公,赵人,为河间王博士。五传至东京,马、贾、二郑皆授其学。魏晋间,鲁、齐《诗》遂废而韩《诗》仅存。毛公《诗》独行至今世,谓其解最密。其序萧统以为卜子夏所作,韩愈常以三事疑其非,至介甫独谓诗人所自制。按:东汉《儒林传》曰:‘卫宏作毛《诗》叙,善得风雅之旨’;《隋·经籍志》曰:‘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卫宏所润益。愈之言盖本于此。韩《诗》序《芣苡》曰‘伤夫也’,《汉广》曰‘悦人也’。序若诗人所自制,毛《诗》犹韩《诗》也,不应不同若是。况文意繁杂,其不出一人之手甚明,不知介甫何以言之,殆臆论也。”[2](卷二P563)在这段文字中,晃公武不仅引述前人的看法,而且常直陈己见,叙中有证。使读者对《诗经》的流传情况及学术源流获得概略的了解,从而达到辨章学术、指导治学的目的。

(三)提要体例完备,内容丰富,是《读书志》最大的特色和贡献。

我国传统目录学认为,最完备的目录体例,应是一有书名篇卷,二有总序、类序,三有解题。解题又称叙录或提要,有介绍图书内容、作者、版本及学术源流和品评图书优缺点的重要作用,所以历来受到目录学家的重视。我国最早的提要目录,当推刘向、刘歆父子的《别录》和《七略》,但这两本书唐末已经散佚不存,班固的《汉书·艺文志》虽然保留了《七略》的主要内容,但因史志目录只是史书的一篇,不能容纳太多的内容,故提要被删去。《隋志》也是仿《汉志》,没有提要。我国古代撰写提要目录的传统,在魏晋南北朝以至隋唐期间,不仅没有得到发展,相反却衰落了。就连王俭所撰颇有影响的《七志》,也是“不述作者之意,但于书名之下每立一传”[5](《经籍志》)。直至宋仁宗景祐年间编成《崇文总目》,确立了将作者、内容、篇卷作综合介绍的完备的叙录体解题形式,才算恢复了叙录体书目的传统。《读书志》是仿《崇文总目》之作,而《崇文总目》的解题自南宋便被删去,仅存书名,所以晁公武的《读书志》是现存最早的书名、大小序和提要俱全的目录学著作。

《读书志》提要著录的内容非常丰富。它不仅为后世提供了编撰目录提要的典范,对目录学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而且为后人读书治学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故提要尤为《读书志》之精华。从内容和作用上可归为四类。

1、 介绍作者详略有法。

晁公武在别集类第一部书《蔡邕传》的提要后,对如何著录文集类作者略历作了说明:“凡文集,其人正史自有传者,止掇论其文学之辞,及略载乡里,所终爵位,或死非理亦附见,馀历官与其善恶率不录,若史逸其事者,则杂取它书详载焉,庶后有考。”[2](卷十七P724)说明他在提要中记作者的方法是,凡正史有传其事详载者,便只重评其学术和著作,于其本身则略记;只有在正史中没有传或正史记的有遗漏时,才在提要里详记。他之所以要详论作者,是为“庶后有考”。不但集部书提要记作者如此,其他部类记作者的方法,也是如此。

2、 评述内容简明精当。

评述内容包括解释书名、说明写作缘由、列书之篇卷、结构等,并评论其价值。《读书志》中对图书内容的评述大都言简意赅,简明扼要。如经部小学类《翰林禁经八卷》提要为:“右唐李阳冰撰,论书势笔法所禁,故以名书。”[2](卷四P583)《匡谬正俗八卷》提要为:“右唐颜籀师古撰,以世俗之言多谬误,质诸经史,刊而正之。”[2](卷四P581)简要地解释了书名。又如经部诗类《韩诗外传十卷》,晁公武评为其“称外传,虽非解经之深者,然文辞清婉有先秦风。”[2](卷二P563)简明恰当。再如,史部杂史类《吴越春秋十二卷》是后汉赵晔所撰,晁公武 仅用“内吴外越,本末咸备”[2](卷六P603)八字就准确地评价了全书的内容。

3、 偏重考证、辨伪。

晁公武撰写提要,偏重考证和辨伪,为人们研究、利用这些书籍,提供了很大便利。如《赵歧孟子十四卷》,是孟子撰,后汉赵歧注。赵歧认为《孟子》内篇是孟子所作,“秦焚书,以其书号诸子,故得不泯绝,又有外书四篇,其书不能洪深,似非孟子本真也”。而韩愈认为内篇为其弟子所汇集,不是孟子自作。晁公武对该书进行了考证,认为“歧之言非也”,认为,一《孟子》内篇非孟子自作;二《孟子》有散佚,故秦焚书时得不泯绝,也非。三外篇不能洪深也非。具体考证如下:“其书载孟子所见诸侯皆称谥,如齐宣王、梁惠王、梁襄王、滕定公、滕文公、鲁平公是也。夫死然后有谥,轲无恙时所见诸侯不应即称谥。且惠王元年至平公之卒凡七十七年,轲始见惠王,目之曰‘叟’,必已老矣,决不见平公之卒也。后人追为之明矣,则歧之言非也。《荀子》载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弟子问之曰‘我先攻其邪心’;《扬子》载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今书皆无之,则知散佚也多矣。歧谓秦焚书得不泯绝亦非也。或曰:‘岂见于外书邪?’,果尔,则歧又不当谓其不能洪深也。”[2](卷十P639)诸如此类的考证还很多,使人们对一些重要问题得到澄清,从而为人们治学提供了方便。

晁公武同时还注重辨伪。如:子部五行类《武侯十六策一卷》提要为:“右蜀诸葛亮孔明撰,序称‘谨进便宜十六事’:一治国,二君臣,三视听,四纳言,五察疑,六治民,七举措,八考黜,九治军,十赏罚,十一喜怒,十二治乱,十三教令,十四斩断,十五思虑,十六阴察。陈寿录。孔明书不载此策,疑依托者。”[2](卷十四P687)注明此书可能是伪书,提醒读者注意。又如:经部易类《卜子夏易十卷》提要:“旧题《卜子夏易传》。《唐·艺文志》已亡子夏书。今书约王弼注为之者,止杂卦。景迂云:‘张弧伪作。’”[2](卷一P552)这里,公武引书目记载说原书已佚,然后引用他人之说,考定此书为伪书。

4、注意著录版本。

我们知道,尤袤《遂初堂书目》开目录书著录版本的先河。但早于尤袤的晁公武,在《读书志》中,已注意到对图书的不同版本加以著录。如经部论语类《石经论语十卷》提要写到:“右伪蜀张德钊书,缺唐讳,立石当在孟知祥未叛之前。其文脱两字,误一字。又《述而第七》‘举一隅’下有‘而’、‘示’、‘之’三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上又有‘我’字;《卫灵公第十五》‘敬其事而后其食’作‘后食其禄’。与李鹗本不同者此也。”[2](卷四P579)尽管《读书志》关于版本著录的并不多,但不能否认它对后世著录版本的影响和启示。

《读书志》体现了晁公武卓越的目录学思想,对后世的目录学产生了极大影响。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和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经籍考》,无论在解题体例还是著录内容上都对此书多有借鉴。凭《读书志》一书,晁公武就可称得上是我国著名的文献学家,值得后人重视和学习。

参考文献:

[1]宋史[M].北京:中华书局,1977.

[2]衢本郡斋读书志二十卷附志两卷[M].北京:现代出版社影印清光绪十年长沙王氏刊本,1987.

[3]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M].北京:现代出版社影印宋椠袁本,1987.

[4]崇文书目[M].北京:现代出版社影印《粤雅堂丛书》本,1987.

[5]隋书[M].北京:中华书局,1982.

[6]四库全书总目[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

(作者刘爱敏系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齐鲁文化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