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学者]吕周聚：诗人与学者冯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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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18日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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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冯中一出生在河北省沧县一个小商人家庭。7岁时母亲去世，他幼小的心灵过早地罩上了人生痛苦的阴影。11岁时，他随父亲到济南，和父亲、继母生活在一起。在小学里，他勤奋、刻苦，再加上他的聪慧，因而取得了优异的学习成绩，尤其是作文，颇得国文老师的赞赏。
冯中一带着自信、憧憬和喜悦步入初中的大门，然而没过多久，由于“七·七”事变和父亲的事业，他无法继续上学了。但这并没有阻止他的自学和进修，通过半工半读的方式，掌握急需的知识他借到了泰戈尔、冰心的小诗和散文，如饥似渴地品味、阅读着，诗中那清新的意境、奇妙的想象，以及那富于宇宙人生哲理意味的佳句，常会令他激动沉思，并促使他拿起了笔，将自己飘忽不定的情感和对人生的感悟写成短文小诗，寄到报刊上发表。
20岁左右，冯中一正式步入文坛，并视文学为自己的事业追求。他开始系统地学习中国古典文学，阅读当代的名家名作和一些文艺理论著作，并把自己的视野投向了外国文学。
冯中一过早地接触社会，在接受学校教育方面是有所失，但在文学写作方面却又有所得。苦难的生活、屈辱的命运以及一连串清苦、忍让背后隐藏着的悲哀与渴望，形成了他特有的心灵颤音，振荡出柔弱又带几分苦涩和坚贞的人生咏叹调，促使他在当时的报刊上陆续发表了近百首抒情小诗。
在诗歌创作略有成绩之后，冯中一开始思考一些神秘的诗歌现象，并着手探讨诗歌创作的一些奥秘。他发表了《诗与音乐》、《诗与寂寞》、《诗与明天》、《悼念泰戈尔》等数十篇诗歌研究文章，并整理出10余万字的《新诗夜话》，这是他从诗歌创作转往诗歌评论的开始。
1944年后，冯中一转到了教育工作岗位，先后在济南女子中学、济南禹城中学任国文教员。当时，正值全国解放前夕，战火激烈，全民奋起。面对血与火的现实，他不甘寂寞与沉沦，同热衷于文学的激进青年学生朝夕相处，互相勉励，深情地向往着新时代的黎明！
1948年金秋，济南解放了。翌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随着祖国的万象更新，人民扬眉吐气，文艺创作，特别是激情洋溢的诗歌创作，迎来了蓬勃新生、昂扬高歌的新时代。接近而立之年的冯中一，如同迎朝日、沐春风，焕发了火热的青春。
从此，冯中一以深切的解放感，全身心地投入教书育人的工作，先后在济南三中、山东工农速成中学担任中学教员。这期间，他写了许多诗歌学习的文章，陆续发表在《大公报》、《文汇报》、《语文学习》、《大众日报》、《山东文艺》等报刊上。
1958年8月，冯中一调入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从事写作课的教学工作，他又踏上了人生之路的新起点——教学对象变了，教学任务变了。尽管冯中一没有上过正式的大学，没有受过系统的正规教育，但他从青年时期就非常注意知识的积累，采用剪辑、记卡片或记笔记等方式，广泛吸取多种学科的营养，具备了较深的古典文学和文艺理论修养，加之多年从事中学语文教学的丰富经验，使他出色地担当了高校中文系写作课这一时间性强、操作难度高的课程。而且在坚持诗歌研究的同时，他又开辟了新的研究领域——现代写作学研究。
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初期，我国的新诗理论还处在相当薄弱的阶段。不少有成就的诗人和评论家，多进行高瞻远瞩的理论研讨。冯中一则从诗歌普及、传播的角度，选择了引路铺石的位置，尽可能通过诗人诗作的具体分析，悟出一些关于读诗和写诗的道理。古原清所著《中国当代诗论五十家》（重庆出版社1986年版）中，曾称冯中一为“埋头做具体的分析讲解诗歌的工作”而“没有得到广泛关注的诗评家”，这是比较确当公允的评价。
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中国拉开了新的历史序幕。教育复苏，文坛解冻。冯中一的协作教学研究与现代诗歌研究，也随之焕发了饱经压抑之后的更大生机和活力。
1986年，冯中一成为我国80年代恢复职称评定以来的第一位写作学教授。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当代写作理论家》一书，高度肯定了冯中一写作学研究的成就，称他为当代“著名写作理论家”。
对于年事已高、治学严谨的冯中一来说，要完成诗评论的自我超越，并不是轻而易举的，可以说是付出了坚艰辛的劳动，才如愿以偿。他和研究生们编写出版的三本诗歌评论集，正好标志了连续递进的三步坚信而稳重的履印——
1983年，《诗歌艺术论析》出版（山东人民出版社），该书体现了其理论事业的初步开拓。1990年，《诗歌艺术教程》出版（山东教育出版社），该书对于诗歌创作的推陈出新，建构了较为系统的理论框架，书中谈到一般的诗歌性质、特点、灵感、意境、想象、结构、语言等问题，都注意联系当前诗歌创新的理论与实践，作出符合当代意识的科学阐释。1991年，《新诗创作美学》出版（吉林文史出版社），在此书中，他把长期思考、积累的诗歌审美经验，予以融会贯通，概括成为新诗美学的理论体系。
以上三本书，标志着冯中一和他的研究生们在新诗艺术研究上的三步跳跃，这是他学者生涯的第二个黄金时期，特别是放在80年代中西文化碰撞的社会背景下来考察，要求达到喧哗躁动中的冷静思辨，乱花迷眼中的沉着抉择，而且要不偏不倚，切实实际，对冯中而言，的确是艰辛而沉重的自我超越。
经过了几十年的上下探索，孜孜以求，冯中一学习从家批评流派的特长，又发挥自己的优势，渐渐地在诗歌评论园地里形成了他鲜明独到的评论风格——以恳挚、具体的艺术赏析为主，兼容严谨的论辩、疏谈的漫话、简洁的评点等方式，做到生动形象，亦庄亦谐，娓娓恳谈，切中时弊。
冯中一的最后一部著作，是他逝世后同仁们为追怀他在学术上的贡献而编辑，由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新诗品》。这部书主要收录了他晚近几年所写的学术论文及为诗朋学友撰写的诗集序言，其中不乏新见解、新探索，从中可以看到他那颗生生不息的诗心和在学术上孜孜以求的风范。
鉴于冯中一在山东文化界的成就和影响，党和政府给予了他崇高的信任和荣誉。1988年，冯中一作为文化界的代表，当选为第七届山东省人大常委。其时他已是65岁高龄，本该退休，但社会需要他留在工作岗位上。1993年，在他70岁高龄时又当选为第八届山东省人大常委。任期内的冯中一，曾就教育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若干实际问题提过多项议案，为发展山东的文化事业尽到了他应尽的职责。
正是由于冯中一德高望重，他在71岁高龄时又获得了一项重要的职责和荣誉。1994年5月，山东省作家协会换届选举，冯中一就被选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早在１９８２年，痛快国一就被选为山东省作家协会常务理事；1988年3月，冯中一当选为第三届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他任作协主席期间，虽然省作协没让他担负繁荣具体的任务，但他在短短的6个月的时间里，在省作协党组的支持下，完成了《山东省作家协会第四届主席团任期工作目标及实施计划》的框架初稿，主持了山东省文学创作规划会议和以老作家联谊为宗旨的首次山东省作协文学沙龙活动。
1994年11月13日，冯中一因心脏病猝发，不幸逝世。
冯中一生前曾这样教育学生：要有建设祖国文化的事业心；要有推动社会进步的使命感；要有无私奉献的人格精神。他正是以此激励自己，认真地教书育人，勤奋地著书立说，忘我地尽职尽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这种事业心、使命感和人格精神，历来都是优秀知识分子的人生支柱和价值追求，也是冯中一给我们留下的最为重要的人生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