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视野]杨存昌：学科互补形式多样推动庄子文化研究的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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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20日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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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互补形式多样推动庄子文化研究的开展
——在“全国庄子故里暨生平思想座谈会”上的发言
各位专家、各位领导：
大家下午好！
我是学文艺学和美学的，对历史考据不太擅长，在这个会上也不具备发言的资格。之所以还要说几句，是因为我本人就是东明人，也算是先哲庄子的一个小同乡了。我们村和大家认可的庄子故里庄寨村相距不过五六华里，都属现在的东明县菜园集乡，都在黄河高村口和刘河口之间，都紧靠着黄河大堤南侧，所以应该是很近的同乡。庄寨的村民是庄子后裔，全部姓庄，我们村叫铁庄，但没有一户姓铁的。所以我对这次研讨会的内容很感兴趣，没有很系统的思考，在这只能谈点感想。就是经过一天的研讨，许多专家用扎实的考证，开阔的视野，对庄子故里和庄子思想发表了很有见地的意见。我听了以后深受启发，简单地给大家汇报一下。
我有这样几个想法：一个是关于庄子故里的问题，根据已经收集到的资料和专家们的论证，我想在关于庄子故里的论证上， “南华”、“漆园”和“濮水”这些地名应该是至关重要的。大家对唐玄宗改现在东明县为南华县有关历史记载的考察，对漆园和“濮水”在何处的考察，可说明至少从唐代开始，从官方到民间人们便绵延不断地认为，现在的东明县就与庄子生活、活动的地域有直接关系。而我觉得“蒙”这个地方的中心究竟在哪里，倒不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虽然史书记载庄子是“蒙人”，但战国时的蒙的统治中心究竟在何处，和庄子居住的地方、庄子活动的范围没有必然的关系。因为一是蒙的漆园未必就在蒙的中心，它完全可能是离蒙的中心很远很边缘的一个小地方，因为庄子做过的是个很小的官嘛。二要考虑到史书的写法。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著名的文学理论家刘勰，在《南史》和《梁传》里都说他是“东莞莒人”，但是”世居京口”。也就是说刘勰的祖籍的确是山东莒县，是古莒国那个地方，但是史书说刘勰的爷爷那一辈就举家南迁，定居在京口，所以他实际居住和活动的地方是在江苏镇江、南京定林寺等，至于他晚年是否回过祖籍，那是另一回事。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在史书上要说一个人是哪里人的时候，通常说的是他的祖籍，有时候祖籍和出生地、居住地、活动范围是一致的，有时候是不一致的。那么司马迁说庄周是蒙人，单凭这一句，只能说明他的祖籍，不能说明庄子他的居住地就在蒙的中心。因为司马迁同时说了，他做过管理漆园的官，而的确有一系列的资料证明漆园是在现在的东明境内。所以我觉的，关于蒙人的问题，我们董先生说也许是写错了，当然这种情况需要证明，但是我想即使史书记载庄子是蒙人没错的话，那也不是说庄子活动地就一定在蒙的中心，也不是说他任职的地方一定在蒙的中心。这是一个意思。
第二个感想是，刚才晓芒先生提出要对一些细节进行考证，我觉得这非常有必要，尤其是对历史较久远的这样一些文献资料进行考证的时候要注重细节。但是除了对细节的考据功夫外，我们也不妨从大处着眼，例如把庄子故里的研究与《庄子》一书联系起来，进行文化学、民俗学、历史地理学等多方面的考察。例如《庄子》屡次提到“庄子适楚”，根据当时的地理情况，他从哪里去楚国的？《庄子》提到“庄周家贫，故往借粟於监河侯”，这个监河侯有没有其人？他是谁？监河侯监的是哪条河？庄子“钓于濮水”的“濮水”在哪里，这样的的考证都非常必要。但是《庄子》一书“大抵寓言”，比这些细节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从故事透露出的消息里，来做一个大的判断。比如故事说监河侯回答庄子说：好，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子说，那不就晚了吗。所以他也给监河侯讲一个故事，讲在我来的时候，车辙里有一条鲋鱼，那个鲋鱼说，给我斗升之水，我就可以活命。庄子回答那条鱼，我将南游吴越，劝那里执政的人做一个决策，引西江之水而活汝。所以那条鱼愤怒地说，你不如早点到枯鱼之肆看我好了。那这个故事，至少可以透出一个信息，庄子活动的地方在北方，在靠近大河的地方。尽管他的文风、他的思想都有一些古朴浪漫主义的痕迹。但是从这样的故事里可以看出，庄子是在努力说他离南游的地方很远很远。因为他要那条鱼有足够的时间等，有足够的时间死去。也就是说，庄子活动的这个区域，肯定是不在长江流域，而且离得很远很远。所以我很赞同刚才杨朝明先生的意见，就是我们要把细节考证和文化考察结合起来。在庄子书里，你能看到他讲疱丁解牛的故事，讲庄子惠子游于濠上的故事，你能看到他描绘秋水时至，你能看他描绘河伯，那么河伯这样的气势，庖丁这样的解牛活动，濠上观鱼、濮水垂钓的活动，又如《庄子》的《达生》篇中讲的佝偻丈人承蜩的故事，“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这样的“承蜩”即“粘知了”的活动，不是哪个地方都有的。我在读这些故事的时候觉得非常熟悉，为什么，因为住在黄河大堤边的我童年时对“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对宰牛、逮知了的情景实在太熟悉了，虽然是寓言，我相信只有有过类似经历的古人才能写出来。因为庄子讲的故事大体两类，一类是放纵想象的，比如南海、北海、南冥、北冥等，这些基本上是没有办法考证其实指的，但是另一类就现实得很，一个作家，在他笔下的日常生活很可能表明他思考的起点和背景，因为人的思想与周围的事物有关联，换一个生活地域他就可能想不到这些问题。如果把这种文化考察、宏观的考察和那种具体的考证结合起来，也可能我们对庄子活动地域的了解就能更深入一步。
第三个问题是一些专家提到，关于庄子活动在东明的证据非常有价值，但是一是少，二是不连贯，那么这个问题怎么看呢？文献证据少，在已发现的各种各样的历史方志记载中，唐代以前我们还见不到证据，唐代以后见到的证据也还不够充分。我觉得我们的研究思路还可以再开阔，是不是要考虑这样一些原因。首先庄子不像孔子那样同时是个社会活动家，不是当时的新闻人物，如果活在今日，他虽是“百家“的重量级人物，但肯定不愿上央视的百家讲坛，所以事迹被记下的就少。比如汉代的司马迁本人，他作为一个很严肃的史学家，对于听说的东西只要不能证伪，就把它记在《史记》里，有几个说法的事情，他就把几种说法都记下，大概是为了留给后人研究吧。但是他关于庄子生平活动的记述很简单，《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只提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此外就是关于庄子思想的议论以及楚威王请他做相庄子不从的故事，讲故事的方法也很像《庄子》书的风格。这说明在司马迁时代已很少关于庄子活动的资料，列传中的庄子主要根据其著述而写。其实学界早注意到同样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的孟子就没提过庄子，除了“道不同不相与谋“的原因外，恐怕同时代的人除惠子等少数外，与这个喜欢超然物外的庄子交往很少，能留下的记载本来就不多。汉武帝独尊儒术后，关心庄子的人更少。只是魏晋玄学以后人们才关注他，道教兴起后他的传说才多起来。其次从实物资料的发现看，处于黄河冲击平原的东明县为黄泛区，大风沙在秦始皇时代就是出了名的，建筑多土木结构，又没有大山和石头，保存和流传实物文献自然很困难。再次，学界也认为庄子思想和文学风格更具楚文化风范，但庄子显然不是楚地人。文化的发生原因是很复杂的，吴楚的地域特点易出玄想和浪漫的思想家，黄河冲积平原并非就绝对出不了，孔子和老子都活动于中原地带就是一个证明。有时候地理形势，比如说崇山峻岭、茂林秀竹、清流急湍、流觞曲水这样的地方偏偏让人注意到具体的事物，培养出艺术家的情怀来。而那种生活很单调，一马平川，什么变化都没有，不会有曲径通幽的地域，也许反而会更加激发起思想家沉思和玄想，还会激发其浪漫想象。
最后我也给我们菏泽市特别是东明县委、县政府，我们庄子故里的后裔们提一个建议。今天有一位专家说的非常中肯，证明庄子的故里在东明，这是光荣的，但是我们不能仅仅把他看作光荣，而更应该把它看作责任。如果从弘扬民族文化的责任角度去看，庄子不仅属于他的家乡，庄子也是中华民族的，是全世界的。对庄子的崇敬，对庄子的研究，对庄子文化的弘扬，是我们中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我觉得庄子的家乡应该采取多种形式推动庄学的研究，我曾经在日本京都发现一个现象，他们会把许多历史文化贯穿到日常生活里面，他们有一条路叫哲学家之路，这条路上有一个景点就叫濠上观鱼，本来是中国的，但是到日本参观人家的景点所体现的中国文化啊。所以我想，比如我们东明县在城区规划、社区规划、旅游景点规划的时候，考虑到我们与庄周的特殊关系，把这样一些东西开发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弘扬。另外一个方面，大家提到收集整理资料，这可能也是使得一个地方成为研究中心最重要的，因为我知道，湛江有一个文心雕龙资料中心，把已经出现的中外对《文心雕龙》研究的资料尽可能全部购置或复制，还向现在所有的文心雕龙研究者征集，你只要出一本书，你就赠我一本，你只要发一篇文章，你就给我传递一个消息，我要把它备下来，以后要研究文心雕龙你不光需要去大的图书馆，还必须光顾这个中心。如果我们东明县也能做到这一点，建起庄子资料中心的话，外国研究庄子的人要找东明，中国研究庄子的人要找东明，每年一大批博士硕士生在选定了与庄子有关的题目以后，他都要到东明来，还带来新的资料信息。这样东明就不仅仅是庄子故里，而且成为庄子学术研究交流的一个中心，这时候我们对庄学研究所做的贡献，就比简单的只证明它的出生地或者活动范围更重要一些。与此同时来的人要消费，就变成了一种文化产业。所以，我们可以采取很多种形式，比方说还有戏曲的形式、曲艺的形式，庄子的很多故事如果把它改编成相声的话，比现在写出的相声要好的多，刚才大家提到的庄子和惠施那个濠上观鱼的辩论，我乐还是鱼乐的辩论，他的文化价值超过曾经很受关注的国际华语大专辩论赛。如果类似的东西把它穿插起来编成相声、戏曲等各种文艺形式，不但很有意思，而且还启发我们进行哲学思考，进行一种文化追寻，我觉得这样一定会推动我们对庄子及其文化的接受、认同和发扬。
门外之谈，浪费了大家不少时间，请批评，谢谢各位！
【稿件由菏泽市委党校萧若然教授根据“全国庄子故里暨生平思想座谈会”发言录音整理提供，已经杨存昌教授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