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原创]杨存昌：《中国美学30年》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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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20日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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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改完面前厚厚的一摞书稿的最后一个字，却并没有长长地舒一口气的快意。此时心中涌起的，反而是比这摞沉甸甸的稿子还要沉甸甸的思绪，和一个个撰稿人熟悉的音容。1978至2008年“30年中国美学”波诡云谲、万象纷呈、硕果累累、争议颇多。我们有没有资格和能力来胜任如此大规模的学术工程？我们的描述、评析、回顾与反思，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契合于这“正在发生的历史”？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一切都等待专家和读者们的裁判。
萌生主编《中国美学30年》这本书的念头，大约在一年之前，其直接契机源于对“文革”结束和实行改革开放30周年的纪念。2008年春节刚过，媒体上便沸沸扬扬升腾起回顾总结改革开放30年历程的呼声。1980年考入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开始接触美学，而今作为一名文艺学、美学教师和研究者，几乎亲身感受了全部30年风云变幻的我，自然清楚30年来举世注目的经济、政治、文化、科技所取得的成就必定彪炳史册。而我们处身于其中的美学和文艺学研究30年的进展，是否也值得回顾总结一番？这个念头令我怦然心动，我有了这样一种预感：也许作为一个学术研究领域，得益于改革开放推动的30年中国美学、文艺学的发展在中国学术史上的意义，一点也不逊色于30年改革开放之于中国社会发展史。
要带领学生做这样一个题目的深层次原因，则在于埋藏于我心中多年的对培养美学、文艺学研究生的思考和探索。上世纪90年代后期，适应着改革开放和人才培养的需要，本科生、研究生扩招，而各培养单位的导师资源却并不充足，于是我们这些没有任何培养经验的青年教师也忝列于培养队伍中。而且尽管圈子里一再呼吁要考虑生师比的指标，实际指导人数的现实仍使得研究生指导教师疲于奔命，研究生的培养质量成为社会公众、受教育者和教育者共同为之焦灼的问题。怎样在有限的精力和条件下使研究生更早更多地介入学术研究，培养他们的科研能力和创造能力，是一次次学术会议上同行们议论最多的话题。
我的想法是，作为美学、文艺学学科的研究生，首先要强调的仍然是读书的功夫。通过大量阅读学术史上的经典著作、博而能精，才会为发展夯实基础。没有一定的阅读量，是很难转向科学研究的。其次则是搜集、占有、梳理、分析材料，对学术进展的现状进行综述概括的能力。此后才能由尝试做一些初步的研究工作到独立承担科研课题，完成学位论文。无论读书、评书还是写书，都需要指导。在教师精力有限的情况下，创造条件增加老师和研究生相处的时间和共同探讨的机会，就显得特别重要。
所以，从第一届研究生开始，我就除了正常的上课外，每周都雷打不动地安排一个半天和同学们一起度过，听取他们读书的心得，与他们一起分析学科的进展，研究可做的题目，我想这才真正叫师生“同学”了。事实证明，通过这样的讨论，受益的首先还不在学生而在老师。经常与精力旺盛、阅读能力强、思维敏捷又善于发现的学生们相处，每每觉得自己是被他们拖着前行，我对最新学术动态的了解和获取的新资讯，大半都来自于学生。这种体会，我戏称之为“学生带老师”。尝到了这一甜头，我便不断地创造更多的机会参与学生的研讨。我不喜竞技性体育，日常锻炼和休闲的方式便是散步或爬山。于是业余时间，或周末，或清晨，或傍晚，便约学生们一起在校园中进行一次次“美学散步”，或去登离学校不远的千佛山、大佛头、燕子山、英雄山等。一边穿行于山间的小道，一边听他们漫无边际地神吹海聊、唱和应答、问难辨疑、探赜析微，一边贪婪地吸纳着他们不经意间传达的信息。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何况我们是多人行、相与行、行不辍？每当此刻，我总想起《论语》中曾点侍坐于孔夫子时说过的话：“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自谓人生乐事，无逾此者。平心而言，一个教师的人生财富，不就在乎和学生“同学”所累积的点点滴滴么？
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网络在人际交往中正发挥着无与伦比的威力。我又在学生的启发和帮助下建立了一个师生“QQ群”——我称之为“虚拟学术共同体”，连分散于天南地北的已毕业的七十余位学生与在校博士、硕士生一起，都汇聚于这个新科技的交流与研讨平台。通过QQ群，我尝试了 “纵向编班、师生互动、毕业生带在校生、博士生带硕士生、高年级带低年级、双向交流、循环指导”的研究生培养方法。自那以后，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网络查看“群”里的留言，与同学们交流国内外最新学术信息，交换阅读心得，互传资料，探讨疑难问题。感觉随时可向别人学习，随时发现和思考新的问题。我们在QQ群里自觉地不聊天，不谈家常事，一进到这个群里便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逼迫我们回到学术研讨的状态中。以至于有些毕业后改行从事其他工作的同学抱怨我们的群太专业化，又为师弟师妹们如此痴情于抽象的思考所感染，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求学的氛围。
研究生培养方法的探索，最终还要通过带领和组织他们做课题来落实。这部书稿，便是我们实战演练的尝试性成果。除了我作为主编以外，这本书的全体研究者和撰稿人开始时都限于我指导的二年级博士生、硕士生。首先由我提出撰写《中国美学30年》的初步构想，然后由文艺学博士生刘兆彬、于永森组织美学、文艺学硕士生仲崇宾、吴云松、阴妮娜、徐庆博、耿鹏搜集资料，反复讨论，我再和他们一起拟定全书的规模、体例、框架、纲目，分工进行进一步的资料收集、整理，拟订写作提纲。2008年6月中旬北京大学主办了“改革开放30年文艺学研究的回顾与反思”学术研讨会，我和提纲主要拟订人之一刘兆彬一起专程赴会参加讨论，并就我们的《中国美学30年》写作构想向会上的专家广泛征求意见。正主持“30年文艺学问题研究”的北京大学教授董学文先生等一批学界前辈的肯定和鼓励，更增添了我们的信心。会上，曾跟我读过硕士、正在北京大学攻读文艺学博士学位并参与了 “30年文艺学问题研究”的崔柯，也根据他们的研究心得给我们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使我们对课题的规划和设计少走许多弯路。
2008年暑假，撰写工作正式开始。为此我们安排了密集的研讨活动，所有课题组成员都放弃了休息，放假回到山东的崔柯也参加了我们的讨论。考虑到《中国美学30年》所应有的覆盖面，我们在明知资料难以收集、评价难以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下决心增加了“台港澳30年美学研究概观”一部分，吸收美学硕士研究生任瑞金参加撰稿。暑假酷热难当的50多个日日夜夜，我们分工协作，相互激励，在济南这个著名的“火炉城市”挥汗如雨，挑灯夜战，竞出人意料地完成了全书近百万字规模的三分之一初稿。开学后我们仍坚持每周集中一次，逐编、逐章、逐节，甚至逐段、逐句地讨论已完成的稿件，设计未完成的写作。如此一直到2009年寒假结束，除必须的工作和出差任务外，该项目没有一天稍停进展。其间课题成员有人家里出了意外，有人父母长期欠安，有人因体脑透支生恙，却从无一人轻言放弃。回头想来，有的初稿完全推倒重来，有的的稿子三易其稿、四易其稿，还有的甚至修改了七、八遍。撰稿期间我多次狠心地逼迫他们，如今面对完成的书稿，他们一边抱怨说是被逼上梁山，一边又为自己的成就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感！
在现代学术条件下，培养研究生尤其是博士生进行学术组织工作的能力和合作精神，与培养他们做学问的能力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因此我有意安排刘兆彬、于永森两位博士生在书稿的组织、研讨、修改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二人也为此付出了更多的心血。兆彬、永森来山东师大攻读硕士学位之前，学习的专业均不是美学、文艺学，一个学过金融财会，曾在潍坊的一所银行工作多年；另一个上过工科院校，在胶东一家化工厂当过工人。二人都酷爱学问又各有专长，兆彬擅书法艺术和理论，永森擅古诗文写作与研究，这在文艺学博士生中实属经历坎坷又精神难得。两人个性鲜明，都有点儿恃才傲物，他们在争论时常常毫不留情面，有时甚至不给我个台阶下。但二人在课题攻关中却能求同存异，取长补短，互相包容，默契配合。在课题分工和撰写过程中，课题组成员主动承担难题，默默付出撰稿之外的劳动，常使人为之感动。通过这次合作研究，团队的人不仅磨练了学术攻坚的毅力，培养了遵守学术规范的自觉意识，而且养成了相互协作的团队精神，锻炼了学术组织的工作能力。
2008年10月，“中国美学30年暨周来祥教授从教55周年纪念学术研讨会”在山东大学召开，来自韩国和国内各地的近50位学者参加了研讨会。会议期间我们向各位专家详细汇报了《中国美学30年》的研究计划和写作进程，学者们不仅首肯了我们这项工程的开拓性价值，一些学者还认真研读了我们的写作提纲和部分书稿，提出诸多建设性的意见。同行学者的支持、鼓励和帮助，给了我们以极大的鞭策，成为我们完成此项目的精神动力。
书稿完成后，我与刘兆彬、于永森、崔柯分工并交换初审了全部书稿，向撰稿人反馈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在撰稿人几经修改后，我进行了最后的通稿和定稿。在书稿的撰写过程中，我们除了对全书的体例、框架、基本结构和格式、学术规范制定统一要求外，在研究综述、材料取舍、学术观点上充分尊重每个人的学术个性和表达风格，遇到问题通过讨论解决。书中的许多见解都是他们辛勤思考的结果，我不能掠美。书中存在的不足和差错，我作为主编自然有审读不细、督促不力或把关不严的责任。
按全书顺序，各部分撰稿责任人如下：“总论”由杨存昌撰稿。第一编：第一章（刘兆彬）；第二章（徐庆博）；第三、四、六章（仲崇宾）；第五章（耿鹏）。第二编：第一、三章（刘兆彬）；第二章（徐庆博）。第三编：第一至四章（刘兆彬）；第五章（仲崇宾）；第六章（吴云松）。第四编：第一至九章（于永森）。第五编：第一、四章（阴妮娜）；第二、三章（吴云松）；第五章（杨存昌、刘兆彬）。附录（任瑞金）。全书的“结语”和“后记”由杨存昌撰稿。
感谢30年来书中提到和没提到的为中国美学学术事业做出贡献的美学家和研究者们，是你们的筚路蓝缕、殚精竭虑、上下求索和巧思宏构描绘了“中国美学30年”的绚烂星空。感谢山东大学年届八秩却始终保持学术青春，至今在美学的园地里笔耕不辍的著名美学家周来祥教授。周先生不但自始至终热情关注着我们的研究工作，审阅了该书框架和部分书稿，多次给予悉心的指导，还曾在百忙中冒着严寒亲自来到山东师范大学作了专题学术报告，并耐心解答我们提出的问题。书稿完成后又欣然命笔为本书作序，给我们以莫大的鼓励。感谢韩国东方大学院大学校总长郑祥玉教授和董学文、曾繁仁、夏之放、姚文放、杜卫、王杰、陈炎、马龙潜、王德胜、张政文、封孝伦、彭修银、徐宏力、杜道明、陈伟、黄理彪、柯汉琳、周均平、杨守森、周波、宋民、周然毅、周绚隆、袁鼎生、刘守安、李庆本、牛宏宝、邹华、莫其逊、周纪文等学者，他们在本研究过程中对本课题和我本人给予了多方面的关心和帮助。感谢山东师范大学美学、文艺学学科的各位前辈和同仁，本书撰稿人的成长离不开他们的言传身教、严格要求和悉心栽培。感谢美国波士顿大学艺术史系终身教授白谦慎博士和《书法报》社原副总编、执行主编，中国书协理事、草书委员会委员陈新亚先生，大洋两岸二位著名书家拨冗为我们题写书名，使本书生辉。感谢所有编委和撰稿人，没有他们超负荷的努力，这个项目的完成是无法想象的。文物出版社许海意博士、中国传媒大学博士生吴闻博、滨州市文化局高秀丽、山东师大社科处顾大伟等，通过我们的QQ群帮助收集传递资料，对我们的写作给予了有益的帮助。博士生曲敏、硕士生李娜、李峤喆、张玉婷、王新岭等不但参加了讨论，还帮助我们校阅了书稿。博士生王鹏英、闫翠静、曲敏，硕士生崔德博、程晶、张青苗、刘德燕、李婧、梁书、张福永、王强、陈玲、李金莲、李辉、宁兵、张妍、周绍芬、王东、张颖、徐芳等，高校教师攻读硕士学位研究生申钊、亓凌、李敏、张金海、巩琦、刘宜、尹卿、张金凤、栾滨、何蕾等，先后参加过我们的讨论，也为本书做出了贡献。还要特别感谢山东省社会科学规划领导小组、省教育厅科研处、研究生处和我所供职的山东师范大学，以上单位实施的省社科规划、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项目、研究生培养创新计划和学术出版资助计划为本研究提供了条件。特别感谢济南出版社将本书列入重点图书项目，责任编辑胡瑞成、张所建先生、贾英敏女士和美术编辑侯文英女士，为本书的出版付出了辛苦的努力。我的父母和岳父母两家、妻子隋文慧女士和女儿杨雪帆，一直以来默默地支持着我的教学、科研和管理工作，对我连寒暑假也未能尽孝和照顾家事给予充分的理解，借此机会也向他们表示深深的歉意和谢意。
由于本课题涵盖面极广、研究时间短，课题组成员有的还是初次参与研究和写作，加之主编水平和经验有限，《中国美学30年》中一些重要的领域和学术贡献，或者没有涉及到，或者没有充分总结进来。各部分结构和语言风格不尽一致，有些部分或逻辑散漫、或语言拖沓、或引文过多过长、或评介不够准确全面等问题，没能全部纠正。比如30年中成就辉煌的各门类艺术美学研究成果，就只得暂付阙如。此外本书一定还存在许多我们尚未意识到的缺点、不足和疏漏之处，恳请专家和读者批评指正。
杨存昌
二00九年三月五日写于济南山东师范大学寓所之望南山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