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学者]李宗刚：在生命执著追求的支点上——谈冯中一先生的诗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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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18日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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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中一（1923～1994），原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山东省写作学会会长、著名诗歌评论家，尽管离开我们已经6年了，但回眸他所走过的人生足迹，对于我们为文为人都是很有启发。那就是在生命执著追求的支点上，冯中一建构起了他的整个诗评世界，高屋建瓴地整合了复杂纷纭的诗歌现象，使其人生价值由此深深地根植在诗评的原野上。
诗评家与诗人，诗与诗评，原本是极难分离的两对关系。但经常出现的情形是，或是诗评家“超越”了诗人，使诗评天马行空；或是诗评家被诗人所“淹没”，诗评挣扎在由诗的表象所构建的蛛网中。惟独那种对诗既有深刻感悟，又能重新整合，从而以自我形象思维的红线，使之成为攒锦的诗花，才算完成心灵再创造的理想诗评。这，在冯中一的诗评中，无疑是一种自觉的理想追求和自然的诗评实践。
冯中一的诗评，主要见于他的几部专著中，其代表性的著作有《诗歌的欣赏与创作》、《学诗散记》、《诗歌漫谈》、《诗歌艺术论析》、《诗歌艺术教程》和《新诗品》等。细读冯中一的诗评，我们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充溢于其诗评世界的是那种对热烈的生命的拥抱、对于真善美的生命形式的讴歌，诗评，成为他的诗魂的栖息地。早在青少年时代，冯中一就怀有一颗真纯稚拙的诗心，如“凹凸的道，／暗明的灯，／盲人摸索着行程……／ 紧闭的眼睛，／看够了世间的丑态；／颤抖的弦子，／却弹不尽心底的凄清！”（见《盲人》作于1943年4月），与此主题相类似的还有《蜗牛》、《修道院的春天》等诗作。在这些诗作中，其自生命底层所发出的真切咏叹，反映了生命之流在受到压抑时所发出的忧郁、苦闷与抗争的存在状况，展现了自我对于自由健康向上的生命形式的向往和追求。同时，受制于其理性思维，诗作对于生命尽情而又含蓄地抒发，使其自觉的生命追求有了较大的张力。
正是在对于生命执著追求的这一支点上，冯中一的诗评获得了最坚实有力的建构。其主要的特色是以自我对于生命的热烈追求为整合对象世界的内在依据，使诗评既能较好观照诗作本体，又能超越本体的局限而上升到理论高度，二者获得了高度的和谐与统一。例如，在《一个探索者的脚印》诗评中，对舒婷的短诗《馈赠》的剖析中叙说的是诗评家自己对于当今诗歌的真知灼见，该诗评既没有滞留在就诗论诗上，也没有抛却诗作这一本体而无限地延伸开去。如此一来，诗评所昭示的就是诗评家对于新诗的流向以及对于新诗的现代化等诸多理论命题的思考。当然，贯穿于其中的是诗评家那流动不居的生命之流的高亢旋律。这样一种观照结果是，理论的思维在生命感性力量的驱动下，冲决了清规戒律的束缚，紧紧伴着时代的脉搏，和诗歌的艰难蜕变一起，完成了自我理性世界的重构。这里，诗评家似乎是借助《馈赠》之流，扬自我生命之帆、行自我的生命之舟。从这种意义上说，既是《馈赠》选择了诗评家，也是诗评家选择了《馈赠》。
在冯中一的诗评中，较为清晰地体现出这一特色的文章可谓比比皆是。《诗，认识你自己》、《寻找精神的家园》、《陌生而奇异的青春骚动》、《心灵的清泉淙淙而流》（散见于《新诗品》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均显示了诗评家那发自生命底层的原动力和理性思辨力。
涌动着的生命动能，在冯中一八十年代以后的诗评中进一步升华为理论思考，由此建构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论体系，较能代表这一理论思考的有《新诗呼唤新的理论批评》、《当前新诗意识的创新动向》、《新时期诗歌的美学价值》等系列论文及专著。在这些文章中，我们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冯中一在新诗承接传统吞纳现代的风云变幻的八九十年代，把自己的主体生命意识和客体诗歌精髓有机地结合起来，对于新诗的走向、新诗的现代化、新诗创作的内在规律及其审美特征，都做出了自己的解读。
冯中一喜欢并经常引用的是马克思的一句话：“如果人仅仅为自己劳动，也许他能成为著名的学者，伟大的智者，卓越的诗人，但是他永远也不能成为真正完善和真正伟大的人”。也许，正是对于“真正完善和真正伟大的人”的一种孜孜追求，才成就了冯中一的诗评世界。
（1992年初稿，2000年10月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