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学者]严民：为人从文 务实求真——记严薇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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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18日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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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庆祝山东省作家协会成立50周年的日子里，我不由得缅怀起从1959年起就任山东省文联副主席的父亲严薇青教授。
父亲一生致力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和文学创作，曾为弘扬祖国古典文学和开拓济南文化事业做出了贡献。
作为有着60余年教龄的父亲，在教书育人的同时，始终坚持学术研究，笔耕不辍。他从30年代中期跨入古典文学研究领域，对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柳宗元、曹雪芹家世与《红楼梦》、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刘鹗与《老残游记》及鲁迅著作等研究，都有新的开拓。而且能够以一个学者的真知灼见，坚持科学原则，无私无畏，务实求真。比如在学术界对刘鹗及《老残游记》的研究中，由于受极“左”思潮影响，50年代初期就有人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文章，全盘否定《老残游记》，说它是一部“反动的书”，刘鹗是“汉奸”、“反动政客”。“致使《游记》在国内消沉多时，研究者亦多遭受池鱼之殃。薇青先生独屹立不惧，仗义直言。”（刘蕙孙《严薇青文稿·序言》）父亲毅然于1962年在《文史哲》第1期发表了《关于<老残游记>的作者刘鹗》，以具体历史事实为依据，客观全面地分析了刘鹗，并强调“不能拿今天的观点要求刘鹗”。《光明日报》、《文汇报》对父亲的文章进行转载后，一石激起千层浪，对整个古典文学界冲击很大，立刻有人以“为汉奸翻案”，对父亲的观点进行挞伐。而平时看来身体孱弱、性情随和的父亲，却在逆境中没有退缩，他“竖起脊梁，撑开慧眼，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而继续“深入考释”（张蕾《缅怀严薇青先生》），以至成为“文革”中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重要罪名之一。即使如此，父亲亦无怨无悔，没有趋炎附势、随波逐流，依旧锲而不舍对《老残游记》进行研究，并又有了新的突破，被学术界公认为“建国前后，对《老残游记》研究的深、广两方面均有进一步发展，薇青严生最为巨擘”。父亲所注释的《老残游记》在国内发行22万册，并有台湾版发行，被译成德、日文出版。父亲以高尚、正直的人品和严谨务实求真的学品、文品，赢得了学术界的盛赞。
由于长期致力于教书育人和古典文学研究，父亲自晚年才开始把精力投向对济南文化的研究和开拓，以他对家乡的热爱之情，先后出版了《济南掌故》、《济南地名漫话》、《济南琐话》等散文集，叙记了济南的名胜古迹、里巷设置、社会景象、佳话逸闻，成为研究济南历史与文化的宝贵资料。尽管一生执教的父亲文学根底扎实、学识渊博，又是地道的“老济南”，但他在撰写文章时依然严肃认真、精益求精。这些文章中所征引的资料翔实、确凿，无论是正史、杂抄、文集、笔记、诗词、俚语，还是碑刻、书信等，条条都追本溯源，言必有据。他笔下所描写的济南泉池、景观和古建筑遗迹等，都进行过实地考察，做了真实记录。即使对一些有争议的传说，也绝不会人云亦云，而是有理有据地提出自己的见解，从而纠正了某些讹传。父亲在撰写《济南琐话》时，已是86岁高龄，得知几十年前他撰写的灵岩寺、五峰山已有了新的变化，就派我前去采访，准备重写。临行前父亲特地画好一张路线图，标明所要查询的重点；我归来后，父亲仔细看完我带回的资料和文字记录，并对照我拍摄的照片，标上方向。当我有些不耐烦时，父亲严肃地对我说：“做学问、写文章都来不得半点马虎，你稍一疏忽，就会误人子弟……”正是因了父亲严谨认真的创作态度和清新洗练的文笔，父亲这一系列有关济南的散文集，作为一部融学术性、思想性、文艺性和趣味性为一体的‘独特之书’，它将流传于世（山东省作协文学工作简报35期），给济南人民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父亲作为著名学者自1950年便出席了山东省第一届文代会，当选为省文联全委会委员。在1951年召开的山东省文联全省委员会上，当选为常务委员，1959年参加山东省第三届文代会，当选为山东省文联副主席，并在1960年参加全国第三届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受到了党中央、毛主席的接见。父亲对于山东省文艺工作者和作家们赋予的重任，总是十分认真地去完成。从他的《严薇青文稿·学术活动存目》中可以得知，50年代中期，由山东省文联组织，父亲在省中医学院礼堂做了《鲁迅与文学改革》，在山东剧院做过《伟大的元曲作家关汉卿》等学术报告，并代表省文联接待过梅兰芳，王朝闻以及上海电影演员剧团的表演家。父亲自山东师范学院建院起就担任中文系主任，他兼任省文联副主席后，不仅走出去参加各项文学艺术活动，还把高亨、陆侃如、高兰、刘知侠、王安友等著名学者、作家请到山师来，举行学术报告和文学讲座。记得父亲曾对我说过，知侠老师的《铁道游击队》出版后，父亲请他来山师谈创作体会。当时还没有公共汽车通山师，父亲便叫了一辆三轮车去接知侠老师。“俩人并排坐在一辆大三轮上，知侠又胖，挤得我喘不过气儿来。遇到上坡，俺俩就下来，从后面推车……”由此可见，当时省文联、省作协开展工作的各种活动丰富多彩，文联、作协的领导们工作认真、作风俭朴。
我步入山东作家队伍，已是70年代后期，印象最深的是1988年与父亲共同参加山东省第三次作家代表大会。这年父亲已是75岁高龄，作协理事会选举之前，作协党组领导已与父亲谈过话，因父亲年事已高，请他担任顾问，父亲十分愉快地答应了。尽管在选举前已向代表们公布了这项决议，不料大会选举时，父亲由于德高望重，再次以多数票当选理事。他几次找到作协领导，恳切地说：“我这么大岁数，已经没有精力为大家办事了，还是把理事名额让给别的年轻人吧！”几此肯辞后，没能辞去理事职务，父亲仍然十分不安。我有些不以为然地劝他道：“你以为理事都‘理事儿’呀，挂个名算了，何必当真？”不料父亲勃然大怒，教训我道：“不‘理事儿’当什么理事？做人要老老实实，不要只图虚名，别干那种占着茅厕不拉屎的事儿……”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父亲的教诲依然记忆犹新，他以自己的学品、文品、人品，教我懂得了应该如何从文、做人。
“认认真真地写文，老老实实地做人”，是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在庆祝省作协成立50周年之际，我就以此与作家朋友们共勉吧！ (严民）